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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竹

2019-07-08 15:21 作者:中森 来源:开封网-汴梁晚报

公私合营后,伯把从所在文具玻璃厂里揽的活拿到家里。诸如糊装墨水粉的纸袋、刻竹糨糊刀等。

糊纸袋的步骤,分裁纸、叠印儿,最后是粘贴成型。它用于盛粉状的红蓝墨水,用时,把红、蓝墨粉袋撕开口儿,倒在空墨水瓶内,兑入开水,即成墨水,这比买成瓶的墨水要便宜很多。

从厂里拉回印刷好的密密麻麻类同图案的纸张,伯用裁刀一一裁下来,然后姊妹们才可以下手,这活儿一看就会。裁剩下的纸边,成麻袋地拉到街口的废品收购站卖,可以想象当时的“产量”有多大了。

糊纸袋计价,100只也就几厘工钱。

比较复杂一点的活,是刻竹糨糊刀。

文具玻璃厂,是后来规模可观的大型市国营玻璃厂的前身。既然标明文具玻璃,当然要生产与文具相关的产品,那时的产品主要是糨糊。伯在车间的工作是负责配料,这个工作一直延续到工厂改产后专门烧制玻璃产品,他依旧做配料的活儿,直至他退休。我想厂里也是考虑到伯做墨时对原料的严格配置。糨糊的成分相对简单,不外乎面粉、香料、防腐剂,盛糨糊的玻璃瓶自然由厂里烧制。

有点像如今的盒装牛奶,一盒牛奶附带一根吸管,一瓶糨糊自然要配一支竹糨糊刀,所以需要量很大。

伯去市场买回来竹竿,锯出需要的尺寸,然后一一劈开,用刀削成毛坯后,把事先预备好的刻刀分发给放学的儿女,率先动手刻出厂家要求的模样做样板,递给大姐,让大家传递,琢磨。伯并无言语,拍拍手上的竹屑,背着手看孩子们领会、模仿、接受、跃跃欲试。

看似不难的劳动,一旦实践起来,习惯在作业本上加减乘除的孩子,被竹刺儿扎了手、刀刃划破皮,或者报废一支糨糊刀,会挨伯一句“没出息”的骂。

这里要坦白我上中学时的一件糗事:

从初一开始,我所上的中学奉政府指示迁址,新校址是宋门外的农田,而每周有一天的课程,是把从陇海铁路卸下货车的红砖运到工地。班里女同学都是俩人抬,男生则是用扁担挑,也有背的。

一次挑砖归来,想到头天晚上伯对妈说的,没买来竹竿,明天翠(大姐名字)他们没活干,拐回头见没有同学,心头一动,就从宋门直接回家,把竹扁担递给妈,说是在宋门外路边拾的,妈还夸了我一句“真是长大了,懂得为家里操心”,说得我满脸羞红。伯下班后,妈把竹扁担交给他,伯连夜把竹扁担劈开、截料,六尺长一巴掌宽的竹子,粗加工成的毛坯,在屋里堆成了小山。

一支竹糨糊刀,大人一中指头长短,刻成得花20分钟左右,按10支成品计价,比糊纸袋多不几厘钱。

古人云,天将降大任于斯人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。伯、妈除了尽量让长身体的儿女们填饱肚子,其他都体验过了。至于天将降大任,二老恐怕没想那么多、那么远。

伯,可谓勤工俭学优秀家庭教师。

当然,最后还是没有逃脱被同学告发,我在班里挨了一场批斗,骇人听闻的口号不说,还不时伴有摁头、拳打脚踢的。狼狈回到家里,躲进阁楼,捂在被子里大哭一场。

那一年,伯四十出头,我13岁。

刻竹糨糊刀的往事,是生命中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,也是伯无声地告诉他的子女,生存,需要握得本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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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刘薇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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