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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运河上“漂”来花石纲

2019-07-10 09:41 作者:李树友 来源:开封网-开封日报

花石纲的故事发生在北宋徽宗时期,地点在大运河,核心情节为官府从江浙搜刮奇花异石,通过大运河运至东京(今开封)修建延福宫、艮岳。

重温花石纲的历史故事,无论是对当前深入进行的反腐倡廉,还是对开封宋都皇城文化研究与开发都有着借鉴意义。

蔡京(1047年~1126年),福建仙游人,字元长。他是中国封建王朝中任期最长的宰辅,四起四落,一直做到77岁,最后一次致仕。

宋徽宗是一位风流蕴藉的天子,即位前便与其他藩王不同,喜欢读书绘画、古器山石,工于笔札。登位之后,朝政余暇,他仍然乐此不疲,摩挲周鼎商彝、秦砖汉瓦,以表示自己是儒雅天子。

建中靖国元年(1101年),朝廷要修建景灵西宫,派人到苏州、湖州采集奇石,不久便从江南运来太湖石4600枚。这些千姿百态、玲珑剔透的石头,立即引起了这位风流天子的浓厚兴感,他爱不释手。从此,他喜欢上了搜集太湖石以及许多好玩的东西,以至于玩物丧志、误国害民。

崇宁元年(1102年)三月,宋徽宗派宦官童贯在苏、杭二州设置机构,造作各种器物,诸如乐器、犀角、玉、金、银、竹、藤、装画、糊抹、雕刻、织绣等,无不曲尽其巧、精美绝伦。每天役使的工匠有数千人,而制作所需的材物全部由百姓负担,百姓叫苦不迭。

蔡京于神宗熙宁三年(1070年)以进士身份进入仕途。他真正得以玩弄权术,则是从建中靖国元年(1101年)12月,和供奉太监童贯相遇杭州时才开始。

那时向太后已死,20岁的宋徽宗多才多艺、生性好玩,琴棋书画无所不能,文房四宝样样精通,尤其痴迷收藏奇花异石。

童贯(1054年~1126年),开封人,生得魁梧健壮,看上去不像是太监。他天性乖巧谄媚,善于揣测皇上细微的旨意,事事顺承,因此而得幸于君主。皇上常派他到苏杭一带访寻书画奇巧,收罗珍品玩物,他往往在杭州停留数月。

蔡京写得一手好字,与童贯在杭州相识,刻意结交,不时以其所书写扇帖之类供童贯品玩。

当时,蔡京正不得意,因与宰相韩忠彦、曾布有隙,被贬至杭州,在道观洞霄宫做一名提举。

结识童贯之后,蔡京的政治前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前有童贯的引荐,后有出入禁中的道士徐知常当吹鼓手,以及宫中侍妾宦官纷纷在皇上面前为其说好话。于是,宋徽宗起用蔡京为定州(今河北定县)知州,又改任大名府知府。才两个月,蔡京就被召入朝,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修《神宗史》。后来,升为尚书左丞。没有过多久,他又步曾布的后尘升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。

元符年间,蔡京被免翰林学士承旨之职,提举洞霄宫,谪居杭州。

他经过苏州时,看到沿途湖山秀丽、风光旖旎,不由生发感慨:如果自己能在苏州建一座规模盛大的藏经阁那该多好啊!说不定被皇上发现之后,皇上一高兴,还会召他重返京城呢。

造一座耗资逾万的藏经阁,对于正处于穷愁潦倒的蔡京来说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正当蔡京发愁到哪里筹措巨资时,有人给他出主意:你的愿望,苏州的大富商朱冲也许可以帮你完成。

朱冲是个什么人呢?

朱冲原本是苏州城里的一个贫苦农民,曾为生活所迫,受雇于人,偏偏又“梗悍不驯”,触犯刑律,遭鞭笞之刑。

说来就奇了,正因为这顿鞭笞,朱冲因祸得福。他去药店买药医治鞭伤,结识了一位异人,得到了些银两和药书。

伤好后,朱冲用这些银两作本钱,开了一个药铺,行医卖药。很快,他便富起来。

这一年,朱冲已经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大富豪了。

蔡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派人去跟朱冲联系,看看这个大富豪能不能给自己赞助。

朱冲虽然家有万贯,但没有靠山。

他知道,自己虽然富甲一方,但出身卑微,社会地位低,在很多人心目中,仍然是“土老帽”一个。

要真正实现富贵显赫,就必须以钱易权,走缙绅之路,再以权易钱,从而富贵双全。

听了蔡京的设想,朱冲二话不说,满口应承。

改天,朱冲请蔡京到寺里来考查。蔡京一进寺院,迎面数千根堆积如山的木料夺目而至,简直摄人心魄!这么短的时间,朱冲就将建藏经阁的木料准备好了!尽管早有心理准备,蔡京还是小小震撼了一下,对朱冲的实力和才能大为欣赏。

第二年,蔡京复职还朝后经过苏州,朱冲兴冲冲地前来拜谒,同来的还有他的儿子朱勔。

朱冲领儿子来是有目的的,他央求蔡京带着儿子朱勔前去京城见见世面。

蔡京一看,小伙子长得高大且不失机灵,也有几分喜爱,就满口答应了下来。

回到京城,蔡京将他们父子的名字编入童贯的军籍中,为他们胡编乱造了许多功劳,逐步将他们引上了仕途。

在蔡京的着意栽培下,朱冲父子沐猴而冠,摇身一变,竟成了朝廷命官。

宋徽宗时代,一度四方太平,府库充盈。

蔡京看到皇上声色犬马,无所不喜,整天沉湎于珍奇宝玩竹石之中。于是便倡导“丰亨豫大”,意思是说君王在太平盛世时纵情享乐,不必拘泥于世俗之见。他蛊惑皇帝大兴土木,将各朝留下来的积蓄用光用尽,使宋徽宗迷途更不知返。

善于揣测天子心意的蔡京,时刻留心注意宋徽宗的癖好。他知道宋徽宗垂意于花石,便暗中嘱咐朱冲父子寻找珍异花木进贡。开始时只进贡小黄杨3株,用黄帕覆盖着送入京师,宋徽宗鉴赏把玩,欣赏不已。起初宋徽宗还比较谨慎,怕因此而玩物丧志,每年只进贡一两次,每次进贡也不过五六株。时间一长,宋徽宗不能自拔,欲壑难填。

蔡京趁机推波助澜,怂恿宋徽宗于崇宁四年(1105年)设立专门搜集贡品的机构,以朱勔领苏、杭应奉局及花石纲于苏州。因此,朱勔的权势达到了他的人生顶峰。

一朝权在手,便把令来行。朱冲闹腾开了,而且越闹越欢,每年进贡三五次,每次贡物七八种,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,政和年间达到了极盛,进献的宝物以湖石为主,

朱勔管理应奉局之后,把从东南巧取豪夺来的奇花异石源源不断地从大运河运往京师东京。

提到大运河,不能不说说它与汴河的关系,与皇城东京(开封)的关系。

大业元年(606年),杨广继位,是为隋炀帝。杨广继位后,为了加强对江南的控制,维护中央政权,于公元605年至610年之间,开凿了举世闻名的大运河。

当时的大运河北起涿郡,中经洛阳、汴州、山阳、江都,直到余抗,全长2000余公里,成为古代贯穿中国南北的交通大动脉。大运河共分3段,其中段名曰通济渠,即是利用汴水故道改造而来,沟通江准,成为大运河的主干。

汴河的历史悠久,有文献称其为大禹时所凿,即战国时期魏惠王所开之通济渠,大唐时复改名为广济渠。北宋时期,在穿城而过的4条河道(汴河、蔡河、金水河、五丈河)中,其中“唯汴水横亘中国,首承大河,漕引江湖,利尽南海,半天下之财赋,并山泽之百货,悉由此路而进”。

汴河把当时的黄河和长江联系起来,全国各地尤其是东南一带的物资通过汴河运达东京,堪称是北宋王朝最为重要的交通大动脉。特别是经过北宋政府的长期治理之后,“岁漕江、淮、湖、浙米数百万石,乃至东南之产,万物众宝,不可胜计。又下西山之薪炭,以输京师之粟,以振河北之急,内外仰给焉。故于诸水,莫此为重”。正如宋代经济学家张方平在《论汴河》一文中所说:“汴河之于京师,乃是建国之本,非可与区区沟洫水利同言也,大众之命,唯汴是赖。”可见,在京都开封的四大河流中,汴河最为重要。

当时,用来运输这些湖石的巨船有2400余艘,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,在淮水、汴水之上千帆进发,舳舻相衔,络绎不绝,号称“花石纲”。

运送花石的船队,一队叫做一纲。

朱勔站稳脚跟后,肆无忌惮地侵吞国库钱财,有时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。

史称,他利用职权,“指取内帑如囊中物,每取以数十百万计”。单单从贡物中牟取暴利还不算,他还经常截取全国各地向朝廷进贡的粮饷,中饱私囊。

只要是朱勔看中的奇石珍木,即使生长在深山幽谷或江湖不测之渊,也要不惜一切代价,千方百计弄到手,而搬运的费用又要转嫁到老百姓身上。

士民家只要有一石一木稍堪玩赏之处,朱勔立刻带领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差役闯入其家,用黄纸贴上封条,但并不立即取走,而是警告其家小心呵护,稍有不谨,就被冠以“大不恭”的罪名。好不容易等到起运了,更是蛮横凶残,把老百姓的房屋强行拆除,说是为了让“宝物”平安运出,一路走好。

摊上这份差役,中产之家大多破产,下层人家便卖儿鬻女,以供其需。

运送花石时,他们往往截劫运粮的纲船或其他商船,横征暴敛,连州县官都惧怕三分,对他们唯唯诺诺。

朱勔曾在太湖挖出一座巨石,高六仞,阔需百人合抱,载以巨舰,动用役夫数千人,所过州县,拆水门、断桥梁、凿城垣,就是为了给巨石让路。

为了把这座巨石顺利运送到开封,沿路耗资巨大。这一点《宋史》记载的相当清楚:“岁运花石纲,一石之费,民间至用三十万缗。奸吏旁缘,牟取无艺,民不胜弊。”

看到这座光滑圆润的巨石,宋徽宗惊喜万分,连声喝彩,给它赐了一个非常神气的名字——“神运昭功石”。

因为这座巨石,参与搬运的船工每人获赏金碗一只,朱勔的4个奴仆得封美官,朱勔晋升为威远军节度使,那块大石头则被封为侯爵——盘固侯。

受此激励,安徽灵璧县进贡一块巨石,高、阔均二丈有余,上千人也抬不动。赵佶大喜,亲笔御书:卿云万态奇峰,并加金带一条悬挂其上。

太湖鼋山亦采得奇石一块,长四丈有余,宽二丈,玲珑剔透,孔窍天成。连同一棵名叫白公桧的古树,专门打造两艘大船,花费八千贯才送到京师。八千贯,约相当于当时200户人家的一年生活费。

另有一株唐朝古树就没这么幸运了,由于树干过大,无法通过桥梁,于是造大船海运,由楚州出发,海上风大,树枝与风帆缠绕在一起,大船沉没,一船人无一生还。

花石纲之祸持续20多年,在运输过程中,像这样船沉人亡的事件屡屡发生。

蔡京、朱勔之流不但借运送花石大发横财,而且乘机陷害无辜,卑劣之极。越州(今浙江绍兴)有一殷实人家,家中藏有奇石数块,朱勔得知后数次派人登门索要,都被婉言谢绝。朱勔恼羞成怒,派兵卒捣毁这家的房屋,强行搬走奇石。

惠山有柏树数株,蓊郁苍翠,枝柯扶疏,栽种于一家大姓祖坟之侧。朱勔不与这家主人商量,便派人挖树。那树盘根错节,占地甚广,这些人肆意刨土,竟至于毁坏了棺椁。此类事不胜枚举,东南百姓只要一提起朱勔,莫不咬牙切齿,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。

有压迫就有反抗,蓄之既久,其发必速。最后直接导致了方腊的起义,使得六州五十二县处在混乱当中。

运到京城的石头大多从太湖、灵璧、慈溪、武康等地搜罗,数目有10万以上。此外,还有两浙的花竹、杂木,福建的异花、荔枝、龙眼、橄榄,海南的椰实,湖湘的木竹、文竹,江南诸果,莱淄沂的海错、文石。两广、四川的异花奇果……物产应有尽有,地域涵盖全国,牵连人数和贡品数量之巨,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。

运到京城的花石,主要用来修建延福宫和艮岳。

艮岳在景龙门内道东,与延福宫相对,从政和七年(1117年)开始营建,到宣和四年(1122年)建成,前后历时6年。艮岳以浙江凤凰山自然风景为蓝本,初名凤凰山,因在延福宫东北(八卦中艮卦的位置)故又名艮岳。

宋徽宗在《艮岳记》中说:“山在国之艮,故名艮岳。”《宋史》载,“宣和六年,诏以金芝产于艮岳之万寿峰,又改名寿岳”,因为“岳之正门名曰阳华,故亦号阳华宫”,又称万岁山。

艮岳摆满了从太湖、灵璧运来的石头,数量之多、式样之奇、令人赞叹不绝。这些石头雄拔峭峙,巧夺天工,有的如两羊相抵,有的若怒马嘶鸣,牙角口鼻,首尾爪距,千姿百态,奇形怪状。石旁植有蟠木瘿藤,参差种以黄杨、对青等树,树冠亭亭如盖,石树相间,错落有致。随着山势的斡旋盘曲,又凿石开路,遇险则设磴道,飞空则架栈阁。凿池为溪涧,叠山为堤岸。

这座园林,据称方圆十余华里,内部建筑却是全国名山大川的一个精彩缩影。集天下之美、古今之胜的艮岳刚一建成就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,也成为北宋皇家园林的典范之作。祖秀在艮岳“周览累日”后,“咨嗟惊愕”不已,并赞之曰:“信天下之观,而天造有所未尽也。”

宋徽宗在自撰的《艮岳记》中曾夸称说:“东南万里,天台、雁荡、凤凰、庐阜之奇伟,二川、三峡、云梦之旷荡,四方之远且异,徒各擅其一美,未若此山并包罗列又兼其绝胜,飒爽溟涬,参诸造化,若开辟之素有,虽人为之山,顾岂小哉。”

虽然,艮岳与贪官污吏朱勔搜刮民财、民怨沸腾的花石纲和宋徽宗挥霍无度、奢靡至极有着密切的联系。但是,如果仅从园林艺术的角度而论,艮岳无疑是当时中国南北园林建筑艺术之大成,把中国特有的自然山水之美与人工之美巧妙融合在一起,浑然天成。从当时世界其他城市园林来看,没有哪一个园林能与艮岳媲美,堪称世界之冠。

然而,靖康元年(1126年),即在艮岳建成后的第10年,金军南渡黄河并攻陷东京城,艮岳在这场劫难中当然难逃厄运。金兵围攻东京,围城日久,城内军民缺食少粮,遂拥入艮岳,将建筑物摧毁,用作薪材,捕食园中鸟兽殆尽,艮岳中的太湖石亦作为炮石射向城外。据洪迈《容斋三笔》中记载:“靖康金兵围汴,诏取(艮岳)山禽水鸟十余万,投诸汴渠,凿石为炮,伐竹为笆篱。大鹿数千头,悉杀之以噉卫士。”

金人占领东京城后,艮岳已破败不堪,园中植物缺乏灌溉早已枯萎,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山及一些没有当作炮弹发射出去的太湖石。不久,金人因修建琼华岛(今北京北海)将残留的太湖石运走。

艮岳遭到彻底的破坏是在金代末期,当时在扩建里城时,搬运艮岳之石加筑。据和维《愚见纪忘》记载:“金宣宗命尚书术虎高琪展筑汴城,就取艮岳之土搬筑,以为北面城垣,其景龙江改为城壕,诸池沼悉皆填平,止有龙德宫前土岭犹在。”由此可见,到金代末期,艮岳就已化为乌有。

昔日繁华喧嚣的艮岳在几天之间被夷为平地,北宋江山也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。

延福宫与万岁山建成后的第四年,北宋王朝便灭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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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刘薇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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